行家论茶,未必通晓诸般玄妙,不一定辨识得出山头、岁月、手法,尽管如此,他们的日子倒常看着比旁人清朗自在。懂得些事儿,是这般的:水需烧开方才泡得,茶得浸透方能出味,好光景要等体味透了才晓珍惜。仓促得来的,多半烫了口舌。
不在意一柄壶是否完美无瑕,不挂怀杯沿添了些微磕碰。茶器是用来使的,不是供着的;日子是活过的,不是扮的。带着些小毛病,反倒更显真切,人亦如是,不必样样讲全。
心里明白,叶子由卷变舒,得凭时间与温度;人由郁结变通透,也同理。急不得,促不来。该尝的苦,得吞咽下;该有的回甘,自会降临。
当工位上因事务烦扰得紧喘气,他们不会硬撑着,是给自己斟上茶汤。瞧着杯中叶片上浮下沉几息功夫,再转回电脑前,思路反倒明晰了。
朋友起了别扭、家人说了气话,他们不慌着分辩是非。是烧了壶茶递过去,先让对方焐了手,随后再叙事情。茶水凉了容得重泡,话话说重了却难以挽回。
黄昏时分,总爱独自坐着,喝这天中的最后一杯。并非为求清醒,是让今日过的事,在茶汤里渐渐沉淀开。
懂茶之人,很少急于证明自身。不作辩白,不求速成,也不把日子填满。知道,该至的会至,该去的留不住,留下的就该端稳了。
日子最好的况状,不是事事遂心,而是心安理得。手边有一盏温热的茶,碗里够口福的饭食,身边有可闲谈的伴儿——光阴纵显寻常,也能活出情致来。









